三年前，西方开始制裁俄罗斯，它的经济没崩，但如今俄罗斯的经济似乎出了些问题，那么，钱，去哪了？

4月15日，克里姆林宫，普京召开政府经济工作会议，直接点名向经济发展部和央行要解释：今年的经济数据，为什么比预期差这么多？这是他一个月内第二次在公开场合就经济走软提出质问。

数字摆在那里。经济发展部数据显示，今年头两个月GDP同比萎缩了1.8%，制造业和建筑业是主要拖累。拆开来看，1月萎缩2.1%，2月萎缩1.5%。俄科学院经济预测研究所的估算更难看：整个一季度，同比收缩约1.5%。而就在几个月前，俄央行的预测还是一季度增长1.6%。

预测和现实之间，差了整整3.1个百分点。这个落差，不是小数点后几位的偏差。

普京的解释很干脆：日历。

他说，今年1月比去年少了两个工作日，2月少了一个，天气也有影响，“这是客观原因”。经济发展部也跟着补充：做完季节性调整，1月GDP其实持平，2月还微增了0.3%。

有没有道理？有一点。但问题来了，普京随后话锋一转，说投资活动的变化，不仅仅由这些因素决定，却没有进一步说明是什么其他因素。这句话，像是他自己把门推开了一条缝，又没有走进去。

那扇门后面是什么？答案要往前两年找。

2023和2024年，俄罗斯GDP连续两年增长超过4%，放在同期全球主要经济体里相当亮眼。但撑起这两年数字的，是一套战时财政机器。2024年联邦支出猛增近四分之一，从32.35万亿卢布飙升到40.2万亿卢布，相当于凭空往经济里打了一针强心剂。俄宏观分析和短期预测机构，早在2025年中就警告，这套靠工资上涨、居民消费扩张、军工订单和进口替代驱动的增长模式，到2026年已基本耗尽潜力，而新的增长来源，还没有出现。

药方用完了，但账单还没完。现在有三道账，得一道一道算清楚。

首先，是利率的账。

俄央行从2024年的历史高点21%开始，已经连续七次降息，目前基准利率降到了15%。听起来在降，但横向比较一下：同期美联储利率在4%至5%区间，欧洲央行更低。俄罗斯企业借钱的成本，仍是美国的三倍左右。做个换算，企业每贷款1亿卢布，一年单利息就要还1500万。这种成本压着，谁敢扩产？去年企业投资下滑了2.3%，今年预计继续收缩。企业利润下滑、预算吃紧、消费者需求走弱，三重压力同步来，投资意愿几乎冻住了。

其次，是VAT的账。

2026年1月1日起，俄罗斯增值税从20%上调至22%。就这2个百分点，1月头19天物价就涨了1.7%。年化一下，相当于一个月不到就把全年通胀目标的三分之一给花完了。3月通胀率5.9%，比央行4%的目标高出将近一半。涨税的逻辑是补财政窟窿，但每个人去超市都感受得到：钱变毛了，东西变贵了，消费自然跟着降温。俄央行行长纳比乌利娜承认，VAT上调这一个动作，估计就要给通胀额外推高0.8个百分点。

第三道，是军费的账。

俄国防部长别洛乌索夫去年12月披露，2025年实际国防支出占GDP的7.3%。按217万亿卢布的GDP体量换算，约合15.86万亿卢布，比官方预算数字高出近3万亿卢布。这笔超支额，大约相当于俄罗斯全国一整年公共医疗卫生支出的总体量。军工产能在扩张，但它吃进去的，是整个经济池子里的资源，工人、钢铁、能源、信贷，全往军工方向集中。Gazprombank经济研究部门数据显示：与国防相关的制造业产出上升，消费品生产在放缓乃至下降。平民工业板块在今年年初加速走弱。一个比喻：这好比把全家的电都接给一台机器，其他电器想开，没电。

内部三道账还没算完，外部还有一把刀，油价。

俄罗斯2026年财政预算，是按乌拉尔原油59美元/桶的价格编制的。但美国能源信息署预计今年布伦特原油均价约在55美元左右，2025年全球油价已经整体下跌了19%，从均价82美元跌到了69美元，今年可能进一步走低。乌拉尔原油通常还要在布伦特基础上再打折扣。石油和天然气收入约占俄联邦可动用财政资源的五分之一，油价每偏离预算假设，收入缺口就跟着扩大，而且没有其他收入来源能轻易补上。

更棘手的是，应急家底快见底了。国家财富基金中大部分可快速动用的流动资产，已基本在填补2024和2025年财政赤字的过程中消耗殆尽。2026年预算本身规划的赤字就高达3.8万亿卢布，约占GDP的1.6%。弹药库里没多少子弹了，但仗还没停。

压力正在往地方上传导。

据报道，2026年对俄罗斯各地区的冲击预计将重于联邦中央：资金外流、减税优惠缩减、企业盈利下滑、就业收缩。多个地区的预算已开始实施紧缩，包括削减教育和医疗支出。哈佛大学戴维斯机构研究员雅科夫列夫的判断是：地方联系人普遍预期形势恶化，但还不到灾难级别，人们在勒紧腰带，就业在收缩，需求预期在下降。

全年增速方面，各大机构的预测正在趋于一致。世界银行预测0.8%，IMF预测0.8%，俄央行共识预测是1%。全年能不能守住正增长，目前仍是开放问题。还有一种更不乐观的声音，芬兰银行的分析指出，俄罗斯现在面临的内外部风险已经显著上升，经济衰退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可能性，而一旦出现下行，持续时间可能不短。

4月15日那场会议上，经济发展部说日历，央行说结构，科学院说需求，外部机构说油价和制裁。诊断的方向各有侧重，但各方描述的，是同一件事：那台靠战时财政刺激高速运转了两年的发动机，临时的燃料已经烧尽，没有明显的催化剂能在2026年重启增长。

新的，还没装上。